冬天是一个不错的季节。首先冬天气温寒冷,考虑肉体的感受而言,出门的意愿显著降低,这是一件喜忧参半的事情,因为出门这件事情有一个特点就是你在走路的时候是相当专注的,眼耳手足等器官协调地调动在一起,至少能够分担一定的注意力。而且这种注意力的分散不会造成内疚感,因为我习惯于把通勤的时间列入应该的成本(就像那句话“磨刀不误砍柴工”,这里的出门就是那个“磨刀”)。如果室内和室外的温度相差不多的话(我想一个度,低于30摄氏度),出门是一件可以通过意识的随机涨落决定的事,当那个念头出现在脑海里,你就能够走出去,kill一些时间,这个过程就像拿杯子喝水一样简单。有时我在想所谓御宅族的心态是怎么锻炼出来的,我认为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让室内做其他琐事的成本显著低于出门的准备活动,让室内做其他事情的乐趣显著高于出门所带来的收益,如果想要养成这样的习惯应该从这两个方面努力,反之则需要改变这两个方面。
说回正题,事实是,冬天出门所做的准备显著增多(要穿更厚的衣服)、收益减少(身体暴露在寒风中是很痛的),所以客观上增加了我在室内的时间,增加了我注意力处于分散状态的时间。这件事就像雨果说的那样在心里养着一条巨龙(是一种乐趣也是一种折磨)。饱受孤独和煎熬折磨的时间变多了,陷入思考和空灵的时间也增加了。我决定把这一切用文字表达出来。
学习马原的时候,我询问过别人自然语言和形式语言的区别在哪里?很直观的观点是在于语境。大脑的语言模块看到一段自然语言的时候,并不是想到这单一的事情,存在于以往时间长河的感觉、阅读或者聆听过的所有语言都会将这句话仅仅包裹,这样的内容当然是具有主体特殊性的,所以才有了那句“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自然语言依赖于语境,身为写作者,我能够控制的部分是我写的那句话,而读者脑海里那卷帙浩繁的语境是我控制不了的。所以为了把这段文字(加上你的语境)映射到(可能存在的)相同感觉,这需要策略(我站在作者的角度说)。大家都能够想到的策略是增加文字的篇幅,使它们相对于语境中所占的比例增大。除此之外另一个技巧是先明确自己的阅读对象,他们归为怎样的人,这样可以专业化地组织语言(所谓专业领域的科研论文、不同语言的名著翻译不就是基于这样的原理吗?)。我没什么能力,只能想到最肤浅的几点,就像遇到问题的笨学生只能想到枚举法,不过现阶段够用了。
我想研究的是当我们的接受语言之后那种冒出的想法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过程得到。一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面,诱惑我们去实现它,这个过程是如此自然,我们对这种实现是多么地深信不疑,这种信任,就像是一个眼睛近视的人,面对一张模糊的海报,本能地凑近,自信地认为一定能够看清楚海报的内容的那种自信。这个近视眼深信凑近这个动作能够让自己看清海报的内容,全然不担心把眼睛凑近之后海报还是一片模糊。这两种过程是如此相似,他们都把这种具体的行为映射为这种特定的感受,根据等价类的定义,我有理由把它们归为同一个,至少是同一类事务。也就是说人的心灵其实是一种感觉器官。
我想了一下这好像不是新鲜概念,除了广为人知的五感之外,确乎有第六感这样的说法存在。不过前五种感觉依赖于我们生活的物质世界,是我和物质世界沟通的桥梁,第六感或许沟通的就是那个抽象的精神世界了。说实话,我想到了阿凡达里面的那个阿凡达联系潘多拉星球的辫子。这种感觉器官,我通常称为心灵、灵魂或者什么东西。那个精神世界我想可以对应到马原里面的主观世界。知道这一点其实很有帮助,至少可以解决一个问题,当其他感官受到限制,我至少能够确保那个第六感官能够正常运转。想到了这件事情,似乎失明残疾什么的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我想到了霍金(虽然他好像变成牢字辈了)或者双腿残疾的孙膑,以及晚年双目失明的欧拉,双耳失聪的贝多芬,这些是感觉受到限制的人。空间受到限制的人可以举出各种通辽龙场悟道的例子)。我早年听说过一种说法,盲人的听觉会格外敏感,也许每个人的注意力都是有限的,分散到不同的感觉上就分散了,虽然损失了一个感觉,但是其他感觉上的注意力增多了。而冬天限制了我的行动空间,我的活动空间限制在熟悉的区域里面,没有必要耗费额外的注意力(我的记忆可以弥补这一点)。这是我的一个猜想。
我对自己心灵的感觉是非常信任的,就像我信任我的眼睛和耳朵,这种信任,用浪漫的说法来说,可以说成是虔诚。它广泛地吸收主观世界的所有信息,然后告诉我不容置喙的结论,这样的功能既不像光线照射视网膜也不像空气的振动带动耳膜,其原理即使是最敏感的诗人恐怕也难以言说,他们称呼为“我的缪斯”。把它们称为灵感女神的恩赐。这让我想到了把问题丢给ai后满怀期待地看着设计精妙的logo转动期待解答的学生。现在一个非常深刻的问题是心理问题,如果把心灵理解为一个感觉器官,那恐怕非常好理解了。
不过我不想研究那么深入,引起我的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匹配意识和实践的问题,事实是,心灵一致认为的非常不错的方法无法得到很好的执行。市面上对这个问题的判断是“不够自律”,提出的解决方案是“要自律”。那么我们需要给自律下一个定义,我觉得好的定义还是源自马原中必然王国和自由王国的概念,所谓必然是指人没有认识到客观规律,收到客观规律的支配。所谓自由指的是人正确认识客观规律,积极运用客观规律改造世界。(马原真的是一门很有价值的课程,请原谅我之前对于这门课程的误解,在此同样向马克思这位哲学家致敬,你的方法论深刻地影响了我)
对于身处这两种不同王国的主体,我想到了国师写的《政治的人生》里面的片段:
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有的是弱者;有的是强者;有的要别人来设定目标,有的给别人设定目标;有的需要感情支持生活,有的需要意志支持生活。我大概在每对概念中都会选择做后一种人。
国师这里说的后一种人,和尼采所说的“超人”,和这里的身处自由王国的人,大抵上是同一种人。
回归正题,那么什么阻止了这些方法的执行呢?答曰:不符合客观规律,因此这些想法事实上不是自律,而且是与自律相违背的。那么问题就回到了如何找到客观规律。客观规律这东西本质上是通过认识取得的,认识来源于心灵对于主观世界的感受和摄影,我要做的就是增加心灵这个器官获取分析主观世界的能力。那么从获取数据的角度,首先是搜集数据,然后是数据清理。数据的来源是主观世界,我们需要建设良好的主观世界才能够获得有益的数据。而且要建设强大而坚定的心灵,确保不会被如此庞大的数据夺舍。我心中一直有一个猜想,一个人获取有效数据(这里强调是有效,因为数据是可以压缩的,8个8所包含的传输数据量比88888888要少)能力和他内心的坚定程度有关,被自己收集的数据夺舍,那可就堕入必然王国了。当然在那之前心灵会痛苦地停止收集这个过程的。
我今年搜集过大量关于德国历史的资料(可见三十年战争那期),德国的哲学源自宗教改革带来的人的意识的重新认识。因此认识德国人的生活方式或许有所启发。德国人推崇怎样的生活呢?有一个词是斯巴达式的生活,这个词语我第一次见是在《瓦尔登湖》。经我的观察可以归于观察是简单、自然、运动、规律、思考。近代时期日本也有人提出类似的观点,叫做“新村运动”。径周作人传入中国,曾经掀起过一阵热潮。
近年日本的新村运动,是世界上一件很可注意的事。从来梦想Utopia的人虽然不少,但未尝着手实行……新村运动,却更进一步,主张泛劳动,提倡协力的共同生活,一方面尽了对于人类的义务,一方面也尽各人对于个人自己的义务;赞美协力,又赞美个性;发展共同的精神,又发展自由的精神。实在是一种切实可行的理想,真正普遍的人生的福音。
至于实行上,现在正是发端,去年十一月,才在日向的儿汤郡石河内买了一块地,建立第一新村,着手耕种。又在东京发行一种月刊《新村》,发表意见,记载情形。下面这几节,便从这月刊中抄出,可以晓得大概。每日值饭的人五时先起,其余的六时起来,吃过饭,七时到田里去,至(下午——引者注)五时止。十一时是午饭,下午二时半吃点心,都是值饭的人送去。劳动倦了的时候,可做轻便的工作。到五时,洗了农具归家。晚上可以自由,只要不妨碍别人的读书,十时以后熄灯,这是日常的生活。雨天,上午十一时以前,各人自由,以后搓绳或编草鞋,及此外层内可做的工作。每月五日作为休息日,各人自由。又有村里的祭日……到那时节,当想方法举行游戏。
——摘自周作人1919年3月15日《日本的新村》
毛泽东就曾经参与组织过这样一个实践,他对此评价到:
我数年来梦想新社会生活,而没有办法。七年春季,想邀数朋友在省城对岸岳麓山设工读同志会,从事半耕半读……今春回湘,再发生这种想象,乃有在岳麓山建设新村的计议,而先从办一实行社会说本位教育说的学校入手。此新村以新家庭新学校及旁的新社会连成一块为根本理想……
俄罗斯之青年,为传播其社会主义,多入农村与农民杂处。日本之青年,近来盛行所谓“新村运动”。美国及其属地斐(菲)律宾,亦有“工读主义”之流行。吾国留学生效之,在美则有“工读会”,在法则有“勤工俭学会”。故吾人而真有志于新生活之创造也,实不患无大表同情于吾人者。
——摘自毛泽东1919年12月1日《学生之工作》
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睡眠八小时,游息四小时,自习四小时,教授四小时,工作四小时。
凌晨时间的思考,我用语言来记录。主观世界的建设依旧要反映到客观的现实当中。不管怎样,理论是灰色的,而实践之树常青。